叶子戏也叫叶子格或者叶格戏,为了寻找唐宋叶子戏的相关资料,最近查找了大量古代文献,在古代史料中,关于叶子戏的记载非常少,而且一些文字被后人反复引用,古人经常大段引用前人的文字而不注明出处,我只能尽量引用年代较早的文章。
历史上最早记载叶子戏的文字是唐朝苏鹗《同昌公主传》中的一段:“韦氏诸宗,好为叶子戏。夜则公主以红琉璃盛光珠,令僧祁捧之堂中,而光明如昼焉。” 其中韦氏指的是驸马爷韦保衡。这段文字被作为叶子戏最早出现在唐朝的最有力证据。
现在能找到的唐朝记载叶子戏文章还有唐末柳玭的《柳氏叙训》中的一段:
“《语》曰:‘不有博奕者乎,为之犹贤乎已。’此一章,意义全在已字。已者,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之人也。如是者,心智昏懒,兼不及于博奕。夫子以博弈为喻者,乃深切于戒劝,明言博奕为鄙事,非许儒学,不务经术,但博奕耳。吴宫之论,可为格言。近者又有叶子戏,或闻其名本起妇女,既鄙于握槊,乃赌钱之流,手执青蚨,坐销白日,进德修业,其若是乎!”
可以看出,叶子戏在当时还是比较流行,并被用于赌钱。唐末的印刷已经比较发达,柳玭随唐僖宗逃亡到成都时,在《柳氏家训序》中记载了当时成都书业繁荣的盛况:“中和三年癸卯夏,銮舆在蜀之三年,余为中书舍人。旬休,阅书于重城之东南,其书多阴阳、杂记、占梦、相宅、九宫、五纬之流,又有字书、小学,率雕版印纸浸染,不可尽晓。” 唐末印刷业的发展,为叶子戏的推广提供了很好的条件。
晚唐诸王孙李洞写过一首打叶子的诗《龙州韦郎中先梦六赤后因打叶子以诗上》,其诗云:
“红蜡香烟扑画楹,梅花落尽庾楼清。光辉圆魄衔山冷,彩镂方牙着腕轻。宝帖牵来狮子镇,金盆引出凤凰倾。微黄喜兆庄周梦,六赤重新掷印成。”
诗中所谓的“六赤”就是骰子,这在明代的《蜀中广记》、《通雅》、《玉芝堂谈》等多篇文章中都有解释:“六赤者古之琼畟今之骰子也”。这里可以看出,当时玩叶子戏是要抛骰子的,骰子博戏在唐代非常盛行,唐国子博士房千里就有一篇著名的《骰子选格》。
我未能找到更多唐代叶子戏的文章,但宋代王辟之的《渑水燕谈录》中有相关叶子戏使用骰子及部分玩法的记录:
“唐太宗问一行世数,禅师制叶子格进之。叶子言‘二十世李’ 也,当时士大夫宴集皆为之。其后有柴氏、赵氏,其格不一。蜀人以红格为贵,禁中则以花虫为宗。近世职方员外郎曹谷损益旧本,撰 《旧欢新格》尤为详宻。其法用匾骰子六只,犀牙师子十事,自盆帖而下,分十五门。门各有说,凡名彩二百二十七,逸彩二百四十七,总四百七十四彩。余家有其格,而世无能为者。”
(宋)钱易的《南部新书》有以下一段:“梁祖初革唐命,宴于内殿,悉会戚属。又命叶子戏,广王忽不掷,目梁祖曰:‘朱三,你爱他许大官职,久远家族得安稳否?’于是掷戏具于阶,抵其盆而碎之。”这里的“不掷”,可能也是掷骰子。
《渑水燕谈录》中有一段唐太宗问一行世数的文字,被一些研究者认为这是一行(张遂)发明叶子戏的证据,但本人有不同看法。我们只能在晚唐文章中找到关于叶子戏的片段,而这段文字出自宋朝,唐朝没有相关记录,所以我认为后人杜撰的成分较大。退一步来说,就算当时真的有禅师制叶子格的事实,这种叶子格是否后来的叶子格还值得商讨。叶子戏在唐中期出现的可能性较大,开始的时候主要在士大夫中流行,后来逐渐传到民间。
北宋欧阳修的《归田录》中记载:
“叶子格者,自唐中世以后有之,说者云:因人有姓叶号叶子青者撰此格,因以为名。此说非也。唐人藏书,皆作卷轴,其后有叶子,其制似今策子。凡文字有备检用者,卷轴难数卷舒,故以叶子写之,如吴彩鸾《唐韵》、李邰《彩选》之类是也。骰子格本备检用,故亦以叶子写之,因以为名尔。唐世士人宴聚,盛行叶子格,五代国初犹然,后渐废不传。今其格,世或有之,而人无知者。惟昔杨大年好之,仲待制简,大年门下客也,故亦能之。大年又取叶子彩名红鹤、皂鹤者,别演为鹤格。郑宣徽戬、章郇公得象,皆大年门下客也,故皆能之。余少时亦有此二格,后失其本,今绝无知者。”
从《归田录》可以知道,叶子戏在晚唐到五代盛行,北宋初期应该还有不少人玩,宋初著名文学家杨亿(字大年)就非常热衷,宋吴处厚《青箱杂记》也有杨亿打叶子戏的相关记载。但叶子戏在北宋后期逐渐失传,被“打马”等其它博戏取代。
《归田录》中:“说者云:因人有姓叶号叶子青者撰此格,因以为名。”这一段出自钟辂的《感定录》:“唐李邰为贺州刺史,与妓人叶茂莲江行。因撰《骰子选》,谓之叶子。咸通以来,天下尚之,殊不知应本朝年祚。正体书叶字,廿世木子,自武德至天祐,恰二十世。”明清时期的一些书说这段是出自《咸定录》,应该有错,因为唐宋时期并无《咸定录》一书的记载。
有人认为,李清照“打马”也可以算是叶子的一类,但打马图用象棋棋盘改造,用刻有马名的棋子厮杀,应该归入棋类。李清照时期的叶子戏也已经基本消失了,所以在《打马图序》中有:“长行、叶子、博塞、弹棋,世无传者。打揭、大小、猪窝、族鬼、胡画、数仓、赌快之类,皆鄙俚,不经见。藏酒、摴蒲、双蹙融,近渐废绝。选仙、加减、插关火,质鲁任命,无所施人智巧。大小象戏、奕棋,又惟可容二人。独采选、打马,特为闺房雅戏。”
元代编写的《辽史》中有穆宗耶律璟打叶子戏的记录:“十九年春正月己卯朔,宴宫中,不受贺。己丑,立春,被酒,命殿前都点检夷腊葛代行击土牛礼。甲午,与群臣为叶格戏。戊戌,醉中骤加左右官。乙巳,诏太尉化哥曰:‘朕醉中处事有乖,无得曲从。酒解,可覆奏。’自立春饮至月终,不听政。”可见当时的叶子戏连辽国人也喜欢玩。
唐宋叶子戏使用骰子,没有什么异议。有不少人认为,唐宋叶子戏是一种纸牌,明代的多种书籍上也有:“叶子如今之纸牌酒令”一说。但有一种意见认为,唐宋叶子戏与明清叶子戏有巨大区别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唐宋叶子戏只是一种骰子戏,不能归入纸牌类,唐宋史料中,也未能找到叶子戏是纸牌的任何证据。有人提出,唐宋叶子是玩骰子格时记录输赢数值的纸片,其根据是《归田录》中:“凡文字有备检查者,卷轴难数卷舒,故以叶子写之。……骰子格本备检用,故亦以叶子写之,因以为名尔。”这一段。
很容易找到明清时期的多种叶子戏资料,如“水浒叶子”、“博古叶子”、“白描水浒叶子”、“酣酣斋酒牌”、“元明戏曲酒牌”等,但我却无法找到唐宋叶子戏的更多资料。元代编写的《宋史》记录了当时的四种叶子戏相关书籍:“《叶子格》三卷;李煜妻周氏《击蒙小叶子格》一卷;《偏金叶子格》一卷;《小叶子例》一卷。”可惜的是,没有一本能流传下来,今天甚至也未能看到其中的片断,当时叶子戏的形式至今还是一个谜。
唐宋叶子是玩骰子格时记录输赢数值纸片的说法虽然有一定道理,但却无法解释为什么宋朝有几种相关书籍,从书名上看,当时叶子戏的玩法可能也有数种,这些都值得我们去探讨。